舟更深地圈进怀里,勒得沈清舟喘不过气,“你帮我擦身,喂我喝水……沈清舟,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?”
“江烈,你脑子里的水要是没倒干净就回床上躺着。”沈清舟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,试图用手肘撞开身后的人。
江烈纹丝不动,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沈清舟的颈窝,发丝扎得沈清舟有些痒。
“沈清舟。”江烈突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,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,“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。”
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太重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孤注一掷和热烈,硬生生闯入了沈清舟那座按部就班的清冷秩序堡垒。
沈清舟握着书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他看着书桌前方的小圆镜,镜子里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。
一个冷白清瘦,眉眼间总是笼着霜雪;另一个小麦肤色,充满野性的生命力。
此刻,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里,倒映着的全是他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到处都是细菌、泥土、昆虫和未知的危险,但这个世界里有阳光,有温度,有鲜活跳动的心脏。
他应该推开的。
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,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,混乱是宇宙的终极归宿。
江烈就是那个最大的熵增源,是他人生规划中最大的漏洞。
可是……
沈清舟垂下眼帘,视线落在地板上那条卷边的胶带上。
那条曾经不可逾越的一米线,不知何时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。
这不仅是物理空间上的失守,更是心理防线的全面溃败。
他没有推开江烈。
甚至在内心深处,在那层厚厚的坚冰之下,有一种名为贪恋的隐秘情绪正在悄然滋长。贪恋这具身体的温度,贪恋这种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,贪恋这个打破了他所有规则的人。
“重死了。”沈清舟低声抱怨了一句,却没有真的用力挣扎。
江烈得意地弯了弯嘴角,又在沈清舟肩头赖了一会儿,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,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,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腹。
“饿死了,我去买早饭。想吃什么?生煎还是小笼包?算了,你这娇气胃,还是喝粥吧。”
江烈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套上,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清舟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重量和温度,挥之不去。
“嗡——”
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震动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沈清舟回过神,目光扫过屏幕。
那是一条来自辅导员的微信通知,简洁明了,却打破了他的平静。
【沈清舟同学,关于你开学初提交的单人宿舍调换申请,经宿管科协调,现已腾出一间博士生公寓。环境安静,独立卫浴,符合你的所有要求。请于今日内回复确认,逾期视为自动放弃。】
沈清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这是他梦寐以求了整整两个月的东西。
回到那个没有汗味、噪音,也没有不可控变量的绝对安静洁净的世界。
回到他那条精准有序又孤独的轨道上去。
只要点一下回复,就能结束这场荒谬的同居生活,把江烈这个巨大的麻烦彻底甩掉。
这才是理性的最优解。
沈清舟拿起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双深色的瞳孔里,看不出情绪。
门外走廊里传来陈豪的大嗓门和江烈的笑骂声,那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,吵闹,却真实。
沈清舟转过头,看向江烈那张乱糟糟的床铺,被子被踢成一团,枕头歪斜,那是典型的江烈式混乱。
而在他的脚边,那条卷起的黄色胶带静静地躺在那里,昭示着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他的领地,已经彻底对这个热源失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