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昭帝抬手制止:“你等会儿。”
刘莹只好又坐回去,把诗集合上放在了桌上。
许尧匆匆入殿,刚要磕头,扫见琼华长公主施施然坐着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子。他赶忙定神,跪地行礼:“臣许尧给陛下、长公主请安。”
“起来。”元昭帝道,“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许尧呈上画了押的供状,道:“嫌犯蔡升已经招供,请陛下过目。”
元昭帝一边看,许尧心里一边打鼓,眼角直往刘莹处瞥。这份供状其实写得很含糊其辞,尤其为了避讳,有意避开了刘莹相关的部分,结果致使证据断节、漏洞明显,特别是青冈石由岭南中转至烈罗的环节缺口甚多,定起罪来十分勉强。
元昭帝看后果然拿着供状面色不虞,道:“就这几句,怎么服众?朕记得景和布庄的船有两艘压根不是去岭南的,那又是怎么辗转去了岭南,最后到了烈罗,这供状上却什么都没写,跟废纸有什么区别?”
许尧满头大汗,频频举袖擦汗:“陈……陈涉一言不吐,死活撬不开嘴。蔡升知道的也有限,臣……臣实在不敢……”
他说着,又忍不住偷瞄刘莹,只见她手指抚盏,慢慢喝茶,神情全无波澜。
元昭帝刚燃起要有孩子的欣喜没了影,黑着脸把供状扔回去,训斥道: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”
许尧满腹委屈,他哪里敢胡乱写供状,岭南局势那么紧张,搞不好容易再次引起两国摩擦。他这肩膀,还担不起这么重的责。
“行了行了,你先退下。”
元昭帝挥手赶人,许尧生怕他下一刻反悔,忙不迭爬起来,落荒而逃。
乾元殿陷入一派寂静,刘莹默默坐着,没有一丁点要开口的意思。
元昭帝微微侧头,看着一身烈罗裙饰明妆俨雅的刘莹,道:“琼华。”
刘莹抬眼: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?”
视线在半空交汇碰撞,相比元昭帝眼底涌动着晦暗的波澜,刘莹黝黑的瞳孔则更像死寂的深渊。半晌,刘莹唇角轻挑,道:“丧家之犬,随意攀咬,不足为信。”
元昭帝的视线在她细白如瓷的脸上停留良久,才道:“那青冈石,究竟是走谁的手运去的烈罗?”
刘莹从容不迫地道:“行船目的地可以自京中伪造文书改写,兵部或是那布庄完全可以做到。至于岭南线人,皇兄可能忘记了,长宁侯在时,曾带十几位京师出身的军官前往岭南军,这些人大多已被其谋反株连,自然对他们在岭南安插接应人手一事无法反驳。所有走私船皆走苍梧郡南下河流,河道司中有一名接应人。边境巡检司中,有两位烈罗安插的细作,与我烈罗军中大将阿兰古尔来往甚密。如果要写供状,我可以告知皇兄名姓来历,这些人填进去,陈家便再无可辩驳。”
元昭帝瞳孔微微紧缩。琼华嘴上说着不干己事,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昭示着她就是背后搅弄风云的手。
他再昏,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,极可能是蓄养多年的死士。这些人不可能凭空出现,必然是经过多年浸淫走进了岭南的行政中枢中。
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,就是未雨绸缪,在未来东窗事发之日为某人挡下所有脏水。
刘莹坦坦荡荡地全盘托出,根本不担心是否会被清算。这是她作为烈罗王手心珍宝的……有恃无恐。
元昭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,八年真的很久,久到能将一个人磨得彻底改头换面。即使还有着相似的容貌,心却变得再也无法辨认。
刘莹那张因岁月格外疼惜而愈发艳丽的脸庞,像突然被蒙上一层尘雾,也扭曲而变得十分陌生。
“琼华。”元昭帝的手紧紧扣着桌角,“为什么会牵涉长宁侯?”
刘莹道:“因为死人不会开口说话。”
元昭帝眼神冰冷:“长宁侯谋反一案,有几分真,几分假?”
刘莹停顿片刻,轻笑:“臣妹岂会知道这个,当年长宁侯案证据确凿,现在全家连骨灰都凉了,且宇文氏血脉都已断绝,探究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。”
元昭帝垂目盯着漆黑发亮的大理石地砖,短短须臾被沉默拉得很长。他极慢极慢地点了几下头,沉默着下了榻。内监急忙给他穿了靴,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,直到宽硕的身躯消失在转角处。
袅袅升起的苏合香后,刘莹端坐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京西,温泉山庄。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贺渡提着几包糕点甜食探身而入。枝桠横斜间,一道淡色的衣摆从吊床上垂下来,被风拂的向后扬起。
肖凛闭眼躺着晒太阳,一条腿垂着,脚尖轻擦着地面,也不知是睡是醒。
直到一片隐形遮住脸颊,他微微睁眼,贺渡自上而下地望着他,在他眼前晃了晃纸包,道:“马蹄糕,芙蓉卷,冰晶糕,想吃哪个?”
肖凛怔了下,才反应过来,保持仰躺的姿势没动,伸手接下纸包:“都吃。”
贺渡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