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本是他十一岁生辰。
他诞于风中最冷之时,自认是最骄傲的一把刀。
刀,怎能碎掉?
“还不够……”他趴在地上,牙咬破了唇,血顺着嘴角流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的灵力根本跟不上……为什么!”
他想喊,可根本喊不出声。
喉咙里都是血。
他肺破了,连呼吸都越来越艰难。
有只怪物靠近,凑到他跟前闻了闻。
歪了歪头,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可他已经看不到了,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。
然后,是一阵利器割破血肉的声音……却不是他的血肉。
周围,传来一具具怪物倒下的声音,像山在塌。
“凌北风,你想活下去吗?”
随之而来的,是这样冷峻又威严的声音。
失去意识前,少年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,
点了点头。
清澈的瞳孔一怔。
纤长睫毛轻轻一眨,便将新凝的雾气眨散了。
男子生得容貌清秀,肤白似玉,几与女子无别。
他坐在炉火旁,周围暖意充盈,却也潮湿得厉害。
他伸出手,指节分明,修长干净。
火炉就在旁边,手却冰着,甚至微微发颤,热气拂来,指背上结了一层细小的水珠。
他看着那只颤动的手,微微蹙眉,
“这一天……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。
他闭上眼,眼角缓缓有泪滴落。
许久许久,他终于站起身来。
他走去拉开门,走上露台。
“秋叶,我需要你帮我寻一个人,我——”
话刚出口,他便蓦地一顿。
露台上,正飘着雪。
双髻少女像只猫儿般蹲在栏杆上,一手拿着馍馍咬着,另一手贴着耳朵。
那个姿势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男子知趣地闭了嘴,靠在门栏上默默听着。
少女背对着他,口中呼出的白气,一缕缕化在雪里,
“嗯,准备得差不多了,不过天劫还没有动静,还需要一个契机……这个我们来想办法吧,您那边一定要保重啊,君上。”
双髻少女手在耳边又一点。
这才回身,却一怔,
“咦,风鹰哥哥?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她一口吃完了馍馍,从栏杆上跳了下来。
男子却苦笑了一下,
“君上,又让你传音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没有问我什么吗?”
双髻少女抿了抿唇,稍显迟疑,
“你知道的,君上一直筹备着破天劫的事,他可能忘了吧。……对了,风鹰哥哥,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
男子却摇了摇头。
他抬头,望着天空。
雪,仍在下。
下了很久很久,像是要把整个大地都冰封住。
“这个冬天,不太安宁……许是有什么事要来了。”
双髻少女也默默地,来到男子身旁,
她也抬起头,一起看那落下的雪。
“嗯。希望,明年能是一个好的开端吧。”
──
那年,焚冲六八一年冬,雪下了整整一个月。
祭神节(1)
转眼三月盛暑将尽。
可岳山依旧热得厉害, 这片山地的气候素来极端,冬寒刺骨,夏暑蒸人。
到了这会儿, 岳阳城里人影稀少,家家户户都窝着歇凉。只有偶尔几声吆喝,从卖冰粉、甜枣的小摊那头传来, 为这灼灼日光添几分人气。
而今这岳阳城中最引入注目的,当属那银杏楼——不,如今改名了。
自打四月底新换了掌柜,楼内便不再做旧时那等赔笑玩乐的生意。改而挂上了“杏香楼”的匾额, 改做香囊与调香买卖,兼与皇都“溪渠茶商”搭上了伙计。说是选料新奇, 熏香中掺着少见的上等茶材,香意别致, 愈发引人。
因而开市以来,门前每日都排着长队。
可今儿这排队的, 全被门前伙计拦住了:“今日还没开张。”
“缘何不开?今儿是祭神节啊!不应该最热闹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