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阴毒的诅咒,故此卷名为【浪将军怨诅地乾国】。”
戚止胤奇怪:“他不是仙人么?怨诅一国怎不似湛公那般被贬下凡呢?”
俞长宣垂着眼笑了笑:“因为彼时天道也有意除了那崇人蔑天的小国,如此浪将军便是立功,而非负罪了。”
戚止胤闻言很轻地皱了下眉,敬黎把书阖上在掌心一拍:“师尊,您不若同我们说说那浪将军的故事吧。”
俞长宣想了想,才道:“七万年前,【地乾国】布在天酉国东边,两国之间不过隔了一峡。因地乾国重儒重礼,极厌恨青楼人家,故而青楼一类寻欢作乐之地唯能设在边疆。”
“浪将军他爹乃地乾国太子,便是在戍边之时遇了身为青楼女子他娘。本是露水情缘,不曾想暗结珠胎,他娘不肯舍下这孩子,同楼里闹得厉害。那青楼老鸨同她争到最后,还是因恻隐之心将她留在楼中。谁曾想烽火连天,烧及青楼,他娘因此失了庇护。她怀胎八月,正是需得照料的时候,无法,只得赶路多日,跪去了宫门之外,寻求太子照拂。”
“她有骨气,一跪便是几日。地乾国重德,子民崇尚身世清白,万分嫌恶野种,何况那东宫之主。太子见此卑妇怀孽种,唯感颜面扫地,只欲耗死那母子二人。然而数九寒天跪死了她,她腹中却流出温热的血与弱子。”
“太子虽仇恨浪将军,却碍于血缘,不得不将他收入东宫。然而,东宫非安巢,太子将浪将军使唤如奴,如此还不能泄愤,便百般鞭打折磨。不多时,地乾国同天酉国谈定和约,他便将浪将军送往天酉国充当质子。”
“那浪将军原以为他当了质子,总该换得本国百姓一些同情与温暖,不料在送行当日,道边百姓见他,无不投以冷嘲热讽,尖针利刃。浪将军这才知那地乾国受礼教荼毒颇深,举国早便是不人不鬼。”
“反观天酉国,虽是个女尊男卑的女儿国,却也不曾欺辱他这质子,他因此归顺天酉国为将。”俞长宣道,“多年后,地乾国明知贸然出兵会威胁质子性命,仍出兵讨伐天酉。战事连绵,最后一役,靖公主战死沙场,浪将军则接续殊死搏斗,终等来地乾国大败之日。浪将军奉旨去纳地乾国献祭的珍宝,却叫他那当了皇帝的爹设计围困,终死于他爹的弯刀之下。”
“浪将军含恨而终,临死前拿最后一口气编织而成的诅咒,于他身死后成了真,降于地乾国。”俞长宣翻过身子,问敬黎,“你喜读仙人传,可知那诅咒为何么?”
敬黎愣愣一摇头。
俞长宣便说:“浪将军道地乾国上下假仁假义,蔑视生灵,贪婪无度,合该于腹再生一嘴,彼此吞吃,满足饕餮之欲。”
俞长宣挺身摸来那怪模怪样的手炉:“诅咒以【腹齿疫】为形,在地乾国大肆蔓延,蚕食人命,地乾国因此灭国。”
褚溶月敛眉:“那瘟疫竟如此厉害?”
俞长宣点头:“那病只传男人,染恙者腹部竖裂一条血口,左右两缘凸起紫线如唇瓣,拨开便见两排弯刀一般的尖齿。染恙者口欲极低,除非叫人硬往他们嘴里塞,否则轻易不肯咽下吃食,故而染恙者多馁死。”
“寻常吃东西的嘴紧闭着,那‘腹嘴’倒常开着乞食,且只吃肉。若腹嘴填满,染恙者的肚子便鼓胀起来,孕育同那肉同源的怪异尸婴。”
敬黎觉得恶心,不禁把鼻子皱起来:“与其如此,还不如将‘腹嘴’缝起来!”
俞长宣摇头:“若缝了腹嘴,那腹嘴便要自食染恙者腔中肉,致使染恙者痛不欲生。”
褚溶月说:“那也还是得缝,否则生出一堆尸婴,岂非害人害己……”
戚止胤道:“地乾国灭国还不够教你看清人心?”
敬黎拨着书页,沙啦啦地响:“这瘟疫如此可怕,若传出去,岂不是要殃及他国?”
俞长宣瞧戚止胤的轻唤打扰,没能很快答上,甫一回身,那人就逮着时机拱进他怀里。
戚止胤说:“《万年杂病》尾页有记这瘟疫,说自打那九命仙佑德真君自灭一盏灯,杀尽患此病者后,这世间再不见腹齿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