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贝走了,这个家就没有安宁过。”
林正信的声音冷硬。
“真是家门不幸!”
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,一直低声啜泣的曹夕她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搜寻了一下,然后死死地盯住了餐厅里林一的身影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,她爆发出一种近乎凄厉的、歇斯底里的哭喊:
“是你——!!”
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怀里的相框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厚地毯上。
她不管不顾,伸手指着林一,手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瞬间决堤,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。
“是你害死了我的宝贝!林一!你这个杀人凶手!你把我的安顺还给我!还给我啊——!!”
她一边哭喊,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餐厅冲过来。
林正信此时才动了起来,他快步走到妻子身边,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防止她摔倒。
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曹夕的肩膀,将她半抱在怀里,但目光却始终冰冷地落在林一身上。
曹夕在林正信的支撑下,更加疯狂。
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身体在林正信怀里剧烈地抽搐,却仍然奋力地想扑向林一,脚胡乱地踢蹬着。
“你怎么还有脸回来!你怎么不去死!该死的是你!是你啊!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……把我的安顺还给我……”
她崩溃地跌坐在沙发上。
林正信也在他旁边坐下,轻拍她的肩,低声说着安慰的话。
林一站在原地,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他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失落,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。
他早已习惯了。
虽然知道回家可能会面对这样的场面,但出门前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存着一点模糊的期待。
现在,这点期待也彻底消失了。
“我还是走吧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低沉缓慢,“你们好好过年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玄关,从钥匙串上解下家门钥匙,轻轻放在鞋柜上。
他拉开门走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就在门合上的瞬间,它又被猛地从里面拉开。
父亲站在门口,一把抓起玄关桌上那瓶刚插好的长寿菊,连瓶带花狠狠砸向林一。
“你这个灾星,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滚!”
玻璃花瓶在他脚边碎裂,水和花散落一地。几片湿淋淋的花瓣沾在他的外套上。
林一什么也没说,弯腰捡起那束已经散乱的长寿菊,转身离开。
走出别墅区,他在路边的垃圾桶前停下,随手把花扔了进去。
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家了。
他茫然地在街上走着,在一座离他最近的高楼前停下,抬头仰望,只一瞬间,他就低下头,又继续往前走。
他知道,这条命是林安顺救的,他没有死的资格。
栖息地
林一在冬日的街道上走着,脚步虚浮,漫无目的。
城市在除夕的下午显出一种奇特的空旷。
路上行人稀少,偶尔驶过的车辆都带着明确的归家轨迹,车轮压过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,很快远去。
街道两侧的行道树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,像某种冷静的脉络。
商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,玻璃门上贴着“春节休息,初五营业”的红纸告示。只有一些规模较大的饭店和商场还开着门,门口悬挂着红色的灯笼或气球拱门,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稀疏的顾客身影。
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、从某些餐厅后厨溢出的油脂和香料气味,混合着冬日的清冷。
林一站在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着,却没有车辆通过。
想了很久,发现自己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。
回那个租住的公寓似乎也没有意义。
马上就要交房租了。
但他只剩苏姐发的工资和红包了。
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熟悉的方向移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