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的威压随之迫近,压得她喘不上气,周围其余鲛人也都噤若寒蝉,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顶着千斤巨石般的威压,阿水硬着头皮,艰难开口:“此事,和阿珠无关,是我,是我……啊!”
他话未说完,突然痛叫出声——段从澜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,只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!见状,红鲛等人纷纷一惊,阿珠也吓坏了,拼命地挣扎起来。
“…吃里扒外的狗东西。”
段从澜收紧五指,阿水的骨骼立刻变形错位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。后者的脸色因窒息而涨红,双手不断抠抓他的手臂,喉中嗬嗬直响,段从澜的手却纹丝不动。
“我把你从瑶池捞出来,又给了这哑巴蜃精第二条命,还允准你们在龙骨窟住下,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”段从澜眉宇间一片阴鸷,冷笑了声,“叫你们陪侍他,你们偏要陪他找死,看来是这日子过得太好了,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也敢有了!”
阿水被猛地掼摔向地面,一瞬间,他浑身骨头好像都错了位,口中也喷出血来。周围觊觎已久的蛸肢一哄而上,似要将他当场肢解分食。斜里一道身影却扑了过来,挡在了阿水身前,以肉身将他死死护住。
“不要……杀他。”
阿珠满脸泪水,抽噎哀求道:“不要伤害他…对不起,都怪我…对不起……”
在瀛海养息这段日子,阿珠身体虽康健了些,但凡人终究不比妖兽,面对庞大扭曲的蛸肢仍显得孱弱无比,随手一击就会被碾成烂泥。
为挣断绳索,她胳膊被勒得血肉模糊,连红鲛都不忍多看。整个人都在抖,明显是害怕的,却紧紧地抱着阿水,不肯避让半步。
段从澜澄黄的瞳孔竖立如针,定定地俯视这一人一鲛。
大殿里静了许久,只听得见阿珠压低的啜泣,还有阿水游丝一般细弱的残喘。
蛸肢悬停在两人面前数寸处,最终缓缓地收了回去。
红鲛等得心中踧踖,才听见段从澜说道:“都带下去,随便找个地方关着,留口气。”
说完他便离开了,留下一众鲛人处理残局。
“吓死了,我还以为我也要被问责。”
红鲛侥幸躲过一劫,长舒了口气。
她一边命人将受了伤的阿水架出去,一边又拉着阿珠的胳膊将人拎起,拍拍肩膀道:“好啦,别哭了,祂这不都放过你们的了吗。受点外伤而已,养个两三月就好了,死不了的。”
阿珠默然垂泪,与阿水一同被其他鲛人带走了。
其实红鲛对这样的结果很意外,诧然纳闷:“居然真没怎么罚人。祂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,哭一哭就能揭过去?”
青鲛一言不发。
红鲛:“他俩之后倒是没什么事了,只可惜了夫人,逃跑被抓个正着,恐怕不会好过。想不懂他为什么要走,瀛海不好吗,非要回那贫瘠偏远的地上,跟一群又弱又短命的丑人处在一块儿……看多了都扎眼睛。”
说完,她又笑了:“说来这次也多亏了你。若不是你告发,没准儿真让他跑掉了。”
青鲛转身走了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红鲛一愣,低骂道:“你疯了?在这种时候,被祂发现就完了!”
青鲛不再说话,离开了前殿。
红鲛没拦住,警惕地左顾右看,咬咬牙,只当什么都没听见,狠狠一甩尾巴也跑了。
黑暗里,李鹤衣独自蜷卧在角落处,呼吸微浅,近乎不可闻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他耳鳍尖才动了动,听见外头来了人。
“出去。”
青鲛还没靠近,就听见了这声沙哑的驱逐,身形顿滞,停了下来。
他也不敢靠得太近。
李鹤衣等了会儿,才发觉异常,辨别了一下气息,才认出他来:“…是你。”
青鲛嘴唇翕动:“我……”
他原以为会面对质问或怒斥,但出乎意料的,发现是他后,李鹤衣的态度很平静,道: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青鲛静了片刻,低声问:“为什么想走。”
李鹤衣反问:“我为什么不能走。”
青鲛:“外面太危险,那些人族修士热衷于杀掠猎奇,荼毒了不少瀛海生灵。你出去,可能会被他们抽筋拔骨,甚至落得生不如死。”
李鹤衣扯了下系在身上的镇仙铃,“你觉得我现在这样,难道就很好过了?”
青鲛一下子说不出话了。
李鹤衣虽然逃跑失败,但还不至于将火气发泄到青鲛身上。毕竟他本就是段从澜的下属,揭发自己也无可厚非,怪只能怪自己非要赌,而且还赌输了,结果只能承担。
李鹤衣又问了阿水和阿珠的情况,确认两人都无事后,便没什么想说的了。
他道:“你走吧,在这儿待久了,小心被他发现。”
青鲛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:“自由对你而言,很重要吗?”

